这碗冷冻脑花,我给你热热呗?

[PSYCHO-PASS]The Gardener,The Flower(泉宫寺丰久×槙岛圣护)

旧物搬运+存档,结尾待再修orz


《The Gardener,The Flower》(2013-03-13 16:17:01) 


·01·


  四月正是日本樱花盛开的好时节,那股子独属于春季的暖意也被撒在空气里。

  而这样的季节,总是让年纪大的人醒得特别早。

  “嗬,这身教师制服很适合你啊。”

  早起的泉宫寺丰久往自己的烟斗里揉了一撮烟草,一抬头却正好看见槙岛圣护换好了衣服到书房来和他道别。

  这个迎面走来的银发青年一身暗黄色马甲配长裤,暗紫色的领带端正地系在洁白的衬衫领下,俊秀的身材和精致的面容一下被衬得恰到好处。

  泉宫寺一边揉洒着手里的烟草一边看向槙岛圣护金色的眼睛,深藏其中的那抹谜一样的笑意总是让他着迷不已。

  “真是怀念啊,槙岛君。”泉宫寺感慨似的笑了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不过和新入间私高里的学生一般年纪。”

  “是啊。”槙岛微笑了一下,“差不多……快十年了吧。”说着递过了泉宫寺常用的打火机。

  泉宫寺用拇指压了压刚装填好的烟草,满意地接过打火机将它们点燃。直到满足地吸了一口后才又开口道:“虽说区区十年对我这个年纪过百的人算不了什么,但对你来说可就完全不同了。”他抬眼看向槙岛,那表情仿佛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亲手创作的艺术品。

  “啊,我从泉宫寺先生这里得了‘不少’东西哪。如果没有泉宫寺先生,很难说我能不能这样站在这里。”槙岛笑着从桌子这面凑过去,轻轻地在泉宫寺脸上啄了一下。

  对于这个举动,两人可谓都熟稔至极,因此泉宫寺只是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一下。作为年长者,很多时候他只是享受槙岛单方面的给予,即便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假象。泉宫寺也知道,这算是槙岛今天的道别礼。

  “槙岛君工作第一天可要好好加油啊。”泉宫寺感觉自己的口吻简直像是个叮嘱临出门儿子的父亲,尽管他膝下并无子女。但看着眼前这个人再次朝他露出谜样的笑容,泉宫寺打消了刚刚那个想象。

  “作为回礼,我会继续为泉宫寺先生物色好的猎物的。”槙岛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诗集,对着泉宫寺勾起了嘴角。

  “嚯~我可是,期待不已啊。”泉宫寺吞吐了一口烟,看着槙岛出门的背影露出了惬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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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到泉宫寺丰久,槙岛圣护一定也还是槙岛圣护。

  但是如果没有泉宫寺丰久,现在的槙岛圣护大概不会有这份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就像野生的蔷薇一样可以开得绚烂,但若有了园丁的栽培,它更能长成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泉宫寺第一次见到槙岛就是在自己的这座庄园。

  那是一次算不上多豪华的聚会,大体可以称之为家庭聚会。泉宫寺素来不很喜欢热闹,因此宴请之人也不过是一些平时交好的名流。以槙岛当时的年纪自然不可能是作为名流赴宴,他当时的身份是某位公司总裁的“亲属”。

  尽管当时不足二十岁的槙岛圣护已有了不输今日的英俊秀美,但当他跟着各位赴宴者步入泉宫寺家大门时,庄园主人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尤其那个时候他的发色还没有现在这么耀眼,只是寻常的黑色,顶多在光下会泛出一些暗棕色。

  泉宫寺真正注意到这个叫槙岛圣护的少年是在酒宴中的某一刻。那时他正值酒酣,兴致颇高地折回书房,准备取一件引以为傲的收藏品向客人们展示。

  而他打开书房门后,看到的却是那个少年——以他现在司空见惯的坐姿——坐在他的沙发上捧着一本《恶之花》正读得入神。

  按说那时的泉宫寺应该感到生气,区区某位来宾的同伴就这样擅自闯入了他的书房,还旁若无人地从他的书架上取了本书来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对自己的失礼。但当时的泉宫寺只是愣在了书房门口,甚至第一时间在内心担心自己是否打搅到这位少年的阅读。

  的确,泉宫寺是被惊到了。不止是因为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槙岛身上的画面动人得如同一幅油画,更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对泉宫寺这样一个从上世纪走来的人,“书”(尤其是纸质书)更多的时候仅仅是作为古董或摆设来使用的道具,人们即便需要阅读什么也会直接上网下载电子书,而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在读着他手上的那本书。

  少年的那份入神让泉宫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感到心底有某种被忽视了很久的热情忽然被点燃。尽管他那时有一种有许多话要对这少年说的冲动或者错觉,为了不打扰这位专注的读书人,泉宫寺安静地合上了背后的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少年从书中回过神来。他甚至忘记了宴会厅里还有一干宾客等着他回去展示那件珍贵的收藏品。

  泉宫寺并没有在那儿站太久,少年就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但他转头看向泉宫寺的脸上并没有慌张,他甚至冲泉宫寺笑了一下,然后合上书站了起来。

  “这场宴会让你无聊了吗?”泉宫寺朝少年走去,按下了他准备将书塞回书架的手,“如果喜欢的话就把它读完吧。”

  听泉宫寺这么说,少年也没有表露出惊喜,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然后不失礼貌地说了声“那么就多谢泉宫寺先生了。”

  这个小家伙简直有魔力。

  当时的泉宫寺脑中跳出这样一句话,因为这少年的声音让他又情不自禁地往他那儿凑近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泉宫寺看着少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低声问道。

  对着泉宫寺这样不动声色的举动,少年抬起头自然地迎着泉宫寺的目光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安静却深沉而绵长,让泉宫寺暗自在心底惊讶这孩子年轻轻轻竟有这样娴熟的吻技。

  直到两人分开时,少年在泉宫寺的耳边静静地吐出了他的名字:“槙岛圣护”。

  泉宫寺看着少年槙岛精致的脸庞,回味着他谜一般的笑与吻,终于从他这与年纪不符的淡定与熟稔中读出了某种意味。

  泉宫寺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女他没有见过,像槙岛圣护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他同样接触过许多,但无论是什么人,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像槙岛圣护那样让泉宫寺觉得他身上并存着魔性与神性。

  尽管他分明地看出这个少年决不单纯也不简单,槙岛圣护本身还是让他看不清。就像是有人在他的手心放了一颗种子,明知它定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但若不亲手播种它的话,永远不能确定它到底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泉宫寺感到自己是被这个叫做槙岛圣护的少年吸引了。对一个年岁近百、浑身除了大脑都只是由机器构成的人来说这着实稀奇,但他并不感到抵触更不觉得羞耻,相反,他感到一种兴奋一种愉悦,一种近乎童真的快乐,一种让他忘记年岁的天然的热情。

  “喜欢这里的藏书么?”泉宫寺笑了,伸手轻拍了下槙岛的右脸,“一日为期,在明晚之前把那些处理妥当的话,就来这里看书吧。逾期不候——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槙岛君。”

  “啊。”朦胧的月光下,槙岛圣护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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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丰久哼着喜欢的小曲擦起心爱的猎枪,锃亮的枪管映出自己脸的那刻,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保存和护理良好,这管猎枪完全看不出已使用了近十年。就像泉宫寺自己那张机械的脸一样,似乎不着岁月的痕迹。

  但他还是禁不住感慨起时光荏苒,早上槙岛出门时的背影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光阴的魔力。当年那个少年已经长成青年,更为俊美的、睿智的、冷酷的青年。

  

  不,或许简单的词语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个男人。

  泉宫寺眯起一只眼朝枪管里看去,想到如果有什么可以用来比喻槙岛圣护,那大概是蛇果。

  明明是禁忌的圣果,却充满魔性的诱惑。明明充满着危险的气息,却让人情不自禁去采撷。

  泉宫寺想起当年他在自己这里看的第一本书。恶之花,多么符合他本人的称呼。

  他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自己终于是将这朵野蔷薇圈入了自家的篱笆。

  园丁近十年的悉心浇灌,当年那颗充满未知的种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

  泉宫寺丰久感到好奇极了。那份自从认识槙岛后就不断活跃的天真与好奇心再次让他兴奋不已。

  但他深切地明白,真正的野蔷薇是绝不会被种成旁人预期的观赏植物的。

  就像槙岛圣护,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02·


  时近七月的时候,槙岛圣护又在私立樱霜学园谋了一份兼职。

  所谓兼职,也不过就是每周有那么一两天下午要到樱霜学园教授一些美术知识,大体上的事情和在他正式任教的新入间私立高中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樱霜学园里的学生都是正值妙龄的少女。

  得知槙岛这份兼职时,泉宫寺颇有些好奇。

  “槙岛君是对那里的女孩子感兴趣吗?”虽然明知答案是否定的,泉宫寺还是忍不住这样调侃着问槙岛。

  “任何人都让我感兴趣。”槙岛很自然地眯了眯眼睛,“但我的兴趣也不会滞留于任何个体。”

  “嚯~”泉宫寺唏嘘了一下,“也包括我吗?”

  槙岛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槙岛圣护从来不说谎。

  泉宫寺非常了解这一点,因此他从来没有也不奢望从槙岛那里听到任何虚情假意的奉承,或者是甜言蜜语的情话。

  尽管他的确有过得到槙岛所属权的零星念想,但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了绝对无法驯服他的自觉。

  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注定唱不出动人的歌曲。

  泉宫寺将槙岛留在身边并不为了拥有他,他的最大意图应该是满足自己当年那点好奇心。

  

  人有好奇心也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为了一窥这个男人的真实,泉宫寺几乎是付出了自己可以给予的一切。尽管他完全不在意。

  同时,为着这点好奇心,泉宫寺本来简单平淡的生活也变得几乎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谁能想到表面光鲜亮丽的帝都网络建设公司会长,在晚上就会化身无情的猎人,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地下进行着血腥的猎狐游戏?

  而这一切,都是槙岛圣护带来的。

  危险、禁忌、残酷……这些由猎狐游戏而带来的感受不停刺激着泉宫寺的神经,每每举起猎枪向猎物射击的时候,他都能为这些新鲜的体验而感到愉悦。

  他打从心底感激着槙岛圣护的到来。从他身上,泉宫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命活力。

  这个少年有着可以打开人心底那个潘多拉魔盒的力量。

  自见到槙岛圣护第一面起,泉宫寺就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他相信,在受到撒旦诱惑而伸手去采摘禁果的夏娃,一定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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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槙岛君今天没有带书回来么?”

  

  泉宫寺对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槙岛问道。往常他进入自己的休息室时总会捧着一本早上带出门的书,今天这样空手而归的情景难免让泉宫寺感到有些意外。

  “啊,借给了一个人。”槙岛极浅地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顺手解下了有些缠人的领带。

  “哦?”泉宫寺拉过他,顺势将槙岛压倒在沙发上,不变的语气里却充满了诧异,“认识槙岛君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借书给别人。”他说着解开了槙岛的暗黄色马甲。“那个人,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啊。”

  槙岛直视着泉宫寺的脸,极轻地扬了扬嘴角:“不如说是个,有趣不足危险有余的家伙吧。”说完他轻轻地接过泉宫寺落在他嘴角的吻。

  “那家伙……他是个‘怪物’,和我一样。”槙岛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光,泉宫寺明显地从里头读出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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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的怪物。

  明明存活于被先知之眼密切注视的坚固樊笼,它们的心声却永远无法被感知。

  无论是凄厉的低笑,尖锐的嘶叫,还是凶狠的咬舐,它们都像隐形一般无法触动先知的神经。

  不被察觉的残忍,难以衡量的恶意,无法共鸣的苦痛……

  就这样,明明是危险的野兽,却被恣意地放纵在没有栅栏包围的羊群中。

  真正的,披着羊皮的狼。

  藤间幸三郎,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制服,带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认真地扮演着樱霜学园尽职尽责的社科教员。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带着点平易近人魅力的青年,但他的眼神却从来是淡漠的,毫无温度的。

  即便他能和任何旁人一样,对一些“不合理的事”做出“合理的反应”,但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刻意,槙岛圣护却是看得极为真切。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能和人谈起这些……”

  藤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第一次向上抬了一些,牵动着他左眼角的痣也跟着跳了一跳。

  “能够认识你实在太好了,柴田老师,哦不,圣护君。”

  槙岛圣护抿着唇微笑了一下。对他来说,当他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个人时,也算向他递出了一张嘉年华的入场券。

  同为这个社会隐形的幽灵,很难说到底是槙岛圣护发现了藤间幸三郎,还是藤间幸三郎发现了槙岛圣护。但至少对藤间来说,这个叫做槙岛圣护的银发青年是自己的同类,是即便说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话也无需翻译就能直接传达的人,也是不用担心会因为听他说话而色相浑浊从而失去联系的人。

  无法体会寻常人心情也无法为寻常人所感知的藤间幸三郎,像是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外星智慧体的电波一般,郑重地接下了来自槙岛的嘉年华入场券。

  因此在看着那满仓特质的药水时,他首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高兴表情。

  “基于自身意志的行动才是有价值的。”

  借出人生第一本书时,槙岛圣护在藤间的耳畔这样说。

  “当艺术灵感闪现的时候,就牢牢抓住它吧。有多少想要述说给这个社会听的话,都可以交给你手下的作品。”槙岛的嘴唇擦过藤间眼角的那颗痣,动作轻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我万分地期待着你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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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直起身,休息室的沙发对两个人来说略显拥挤,他不得不换个姿势让自己轻松一点。

  “听起来,这个叫藤间幸三郎的,又是一个咬住鱼饵却以为抓住稻草的家伙。”泉宫寺笑着捏了捏槙岛的下巴,“作为陷阱本身,你实在是有足够的能耐让任何猎物都无法脱困。”

  槙岛朝后仰了仰脖子,淡淡地说:“我并没有欺骗过谁。”

  “呵。”泉宫寺在他的肩头轻轻地咬了一口,“这就是你最狡猾的地方。”

  不知道槙岛本人是否能明白,泉宫寺却是清楚地知道,那个叫藤间的男人恐怕单纯地沉溺在找到同类的快感中,并没有察觉他深信不疑的同伴并非群居动物。

  这种执迷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尽管槙岛离自己这样近,泉宫寺依旧觉得他遥不可及,或者说,越是与他相处得久,他就越是觉得槙岛像一场海市蜃楼。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把槙岛像珍珠一样收在盒子里又会怎样?

  但随即他又会释怀。毕竟他知道,是玫瑰就总会扎手,是花,也总要吸收阳光与雨露。

  何况,他手里到底还托着那抔埋着种子的土。


·03·


  “今天回来得挺早啊,槙岛君。”

  泉宫寺往留声机里放了一张唱片,很是惬意地窝进躺椅,并没有看靠在沙发上的槙岛。

  虽然这些上上个世纪的古董本身只是这个科技时代的仿制品,但借着这些似乎带有旧气的东西,泉宫寺总觉得自己闭上眼又能回到那个一切尚处于起步阶段的旧时代。

  浑沌、迷茫、激进、杂乱……在那个科技尚不多发达、社会也总有动荡的时代,似乎没有留下多少可以形容它的褒义词,但那对泉宫寺来说却是一个别样鲜活的年代。

  尽管把整个家都装扮得形同过去的古典庄园,泉宫寺也并非一个怀旧的人。

  真正怀旧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的肉体换成机械的义肢——那甚至连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也难以有勇气尝试,但泉宫寺却对此有着别样的热情。

  也许在最初他也对自己的这份狂热有所质疑,但遇到槙岛圣护后,他才彻底了自己的执著——他怀恋的并非那个古旧的时代,而是他留在那个时代的珍贵宝藏:青春。

  

  “槙岛君?”听身后的人没有反应,泉宫寺别过头看向槙岛,“说起来,那些好不容易弄到的药水怎么又运回来了?”

  槙岛懒懒地睁开眼,冷冷地开口道:“游戏结束了。藤间幸三郎,消失了。”

  “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吃惊,泉宫寺转过躺椅面向槙岛,“被公安局的猎狗嗅到了吗?”

  “实在是……相当不尽兴的结局。”槙岛闭上眼,“这个看起来像是个模范公民的男人,可以算是我所见的最为大胆的‘艺术家’吧。他对艺术的领悟与表达……实在非常有趣。”

  泉宫寺很难得能从槙岛的语气里听出感情,但这次他很明显地感到槙岛传达了一种遗憾之情。

  “所谓的艺术家总是让我无法理解,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些旁门左道,同样是一群用自以为是的高明来掩饰自己俗不可耐的平庸之辈。”泉宫寺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你似乎很看好这个藤间幸三郎。这段时间你有好几次提起过他……”

  “尽管是个有思想的艺术家,陶醉于自己的作品而导致功败垂成这一点,就不足以肯定他这个人了。”槙岛再次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像被月光洗过一样,“只可惜,那本难得的书也被他带走了。不知道他最终是否能领悟到艺术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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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槙岛圣护的反应同以前很多次一样冷淡,泉宫寺还是觉得他这次的遗憾是超过从前的。

  不像往常为泉宫寺物色的猎物,槙岛似乎并没有把藤间当成陷阱里的困兽。泉宫寺不止一次觉得,如果藤间不是被公安局带走,槙岛最后也并不一定会带他进入他的狩猎场。

  这种猜测现今是无法得到验证了,泉宫寺也并不想向槙岛本人求证。为自己的直觉留点悬念有时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要说产生这种直觉的原因,那大概是藤间幸三郎与槙岛圣护一样,是鲜有的色相纯白者吧。

  即便生存习惯不同,同类毕竟是同类。藤间能嗅到的气息,对槙岛圣护来说一定也并不陌生。

  泉宫寺点起自己的烟斗,兀自想着“白”这个颜色,实在是最适合槙岛的。

  泉宫寺第二次见到槙岛圣护——也就是初遇的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这个少年是顶着一头和前一天完全不同的银发来的。

  如果说黑发的槙岛在月光下看起来像精灵,那么银发的槙岛在夕阳下就完全是浴血的堕落天使。

  

  “这就是我本来的发色。”槙岛站在泉宫寺家的大门口淡淡地一笑,“泉宫寺先生希望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我也希望开始全新的人生。”

  彼时少年微仰着头看向自己的模样深深地印在泉宫寺脑中。

  银白的头发,净白的皮肤,纯白的衣衫……槙岛圣护整个人就像披着一层落日余晖嵌入了屋外的皑皑白雪,而他那双金色的眼瞳,就成了遗落在雪地的水晶。

  槙岛就那样静静地在泉宫寺面前站着,脸上隐隐约约地浮着一点笑意,整个人都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

  泉宫寺永远记得他那张不会因为天寒而发紫、也不会因为炉火映照而发红的脸,确然就是那样一件瓷器,永远会让人有易碎的不安。

  他在那一刻就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一株长在山崖隙缝间的奇花,看着那样纯洁无瑕,却足以让每一个攀缘去摘的人殒命。

  但永远有下一位不怕死的勇者会朝它伸手。他泉宫寺,就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在泉宫寺将槙岛领进门的那一刻,他认为自己必将是最后一位勇士,那个足以将这朵花从石缝中折下的胜利者。

  但在之后的年月里,泉宫寺才发觉当时的自己是有多么天真。

  前路上为折花而丧命的人并非因不慎而滑落悬崖,而是每攀一下都觉得这花伸手可触,但无论他再多爬几下,他都永远摸不到它。

  让他们送命的是自己的绝望。

  

  所幸泉宫寺早就有所觉悟,因此他在山腰就放弃了摘下这朵花的想法。

  他准备就近找一个好些的位置,就这样看着这朵花在山崖缝里如何生长。必要的时候,他会适当为它挡些风遮些雨。

  驻足在这个观察点上时,他看到了身后不停往上攀爬着的勇者。他并不会给出让他们止步的建议——就算他提了他们也必定不会听——只是看着他们用各种方式努力地接近着头顶的奇花。

  然后和那朵岿然不为所动的花一起,静静地看着他们挨个从崖壁上摔下。

  自始至终,泉宫寺与槙岛都有着这样一份谁也不会出言点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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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躬身甩出一个扫堂腿,猛地将槙岛撂倒,然后顺势一把拧着他的手臂将他按在身下。

  “火候还不到家啊,槙岛君。”泉宫寺嘿嘿地笑了一下,“就像我刚刚告诉你的,下盘不稳的时候要格外留意对方下蹲的动作,同时不要急着出脚,这样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说着便松开槙岛站了起来。

  “按我刚才说的再试一下,千万不要以自己的弱项去挑战对手的强……”

  泉宫寺的话还没说完,槙岛便如法炮制地向他扫了一腿。

  但槙岛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得逞,毕竟亲临过战场的泉宫寺早就把警惕心化为了条件反射。槙岛接下去的每一招也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分明地感受到,这个少年出拳的技巧与敏捷度与刚才有了明显的进步。

  “学得很快啊,槙岛君。”泉宫寺似乎很满意。槙岛的格斗技越是精进,他越是有与之对决的快感。棋逢对手,大致就是这种感受。

  “不过——”泉宫寺的嘴角向上扬起,趁槙岛意欲偷袭的空档化守为攻,一下又以膝盖顶着他的背,将他压倒在地,“你还是太嫩了些。”

  身下的槙岛大口喘着气。即便有大体力的消耗,他的面色却依旧维持着原样。某种意义上,这总让泉宫寺的征服欲有些落空。

  “果然姜还是老得辣啊。”槙岛扭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但是——”接着他便扬起手肘朝泉宫寺顶去,趁着对方挡这一手时又翻过身将泉宫寺扑倒在地。

  “呵,谢谢您故意让了我这招。”槙岛扬了扬嘴角,俯身在泉宫寺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您说得没错,让肉体充分地活动的确令人感到酣畅淋漓。不过,这是否违背您全身机械化的理念呢?”他双手分别撑在泉宫寺的脑袋两侧,以俯视的姿态微笑着问道。

  “不如说我正是为了保持肉体的活力才让自己变成了一具机器。”泉宫寺抬手顺着槙岛的腰线轻轻抚上他的背,“再强韧的肉体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当你的大脑还具有攻击的热情,而满身的腐肉却无力动弹时,你就会理解义肢的重要了。”一手按着槙岛的后脑勺,泉宫寺亲吻了一下他俯身时凑到自己唇边的耳廓,“保持肉体的活性最终也是为了把这份活力传递给大脑以保持不死的青春。”

  “该庆幸的是这个时代的义肢技术足够高端,它能让大脑接收的体感已足够还原真正的血肉之躯。”泉宫寺翻过身,再次将槙岛按在身下,“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他低下头,伸手从槙岛的头发滑到他的下颔。

  “像这样的时候,我永远无法以真实的触感来感知你的存在。”

  虽然没有用上什么肉麻的词汇,这依旧是一句极其煽情的话,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以泉宫寺平常的性格是绝对说不出这样露骨的话来的。

  但槙岛脸上依旧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尽管因为泉宫寺力度的加大而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整个人依旧显得不温也不火。

  看到这样的槙岛,泉宫寺捏住他下巴的力道忍不住稍稍加重了一些:“槙岛君难受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呢?我还真想看一看哪……”

  槙岛微笑着环上泉宫寺的脖颈:“虽然这么说太扫兴,但这对我来说也许稍显奢侈吧。”

  

  这大概是他们唯一一次面对面谈起类似的话题。

  自那以后泉宫寺就自觉地从发掘者的角度站到了观察者的角度。尽管他必须承认自己读不透槙岛,但近百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千万不要对一个谜底追问得太急迫。

  而带着槙岛体验自己人生所经历并拥有的种种到底是为了什么,泉宫寺也常常扪心自问。

  对他来说,金钱、权力、名誉甚至是时间,他都不缺。

  如果要说,他愿意在槙岛身上投注各种心血只是为了解闷,那槙岛绝对不是个合适的对象。

  又或者说,他是将槙岛作为继任者来培养,那他付出的和保留的都未免太多。

  因此,与其说他带领并支持槙岛尝试各种新鲜的东西是一种栽培,不如说他冥冥之中也是在传授某种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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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棋盘上的王被将死,槙岛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笑着朝椅背上靠去:“我认输了,泉宫寺先生。”

  “和你玩了这么久,现在才第一次赢了你。对此我可一点都不感到得意。”泉宫寺收拾好棋盘,重新将棋子摆好,“这次你还是拿回白子,我可不要因占便宜而取得的胜利。老人家的自尊心可是很强的。”

  槙岛听着有些玩味地敲了敲桌面:“泉宫寺先生很在意游戏的输赢么?”

  “在这点上槙岛君应该和我感触相当才对。”泉宫寺拿过一边的烟斗吸了一口,“尽管取胜是促使游戏开始的直接目的,但游戏本身才是我真正关注的。一场好的游戏,首先要有让人信服的规则,其次要有有趣的对手。在迷宫里把对手逼入死地,取得那样的胜利时,我会觉得那是最为快乐的一刻。”

  “哦~”槙岛不置可否地感慨了一声,率先动了动手下的棋子。

  “对于我来说,整个人生都该是一场与人对弈的游戏。比起站在一旁指点江山,我更愿意亲自投入这场游戏享受攻城略地的快感。”泉宫寺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在槙岛落定白子后紧跟着挪动了自己的黑子,“唯一可惜的是,在这个社会引入Sybil System后,本该丰富多变的游戏规则被单一化,让人感兴趣的对手更是无处寻踪。如果不是遇到槙岛君,我实在要觉得那份游戏的愉悦感将脱离我,整个人生都会陷入无趣啊。”

  槙岛沉默了一下,然后带着有些狡黠的笑问向泉宫寺:“如果对某个游戏规则不满意,为什么不自己创造新的规则呢?”他吃下泉宫寺的过路兵,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要您想,随时可以布置一个新的舞台,而我也可以为您物色有趣的对手。意下如何呢,泉宫寺先生?”

  说这话的槙岛,让泉宫寺想到邀请伙伴加入恶作剧的淘气孩童。

  而恶作剧,这本身就是一个让人难以抗拒的诱人存在。

  即便是早已过了耄耋之年的泉宫寺,也完全被勾起了玩乐的欲望。

  没道理拒绝的游戏邀请。

  很久之后回想起这个开端的泉宫寺,不止一次地感慨槙岛的“犯罪天赋”。

  尽管他只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却像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才能。

  他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完全被吸引。而那些明明极富危险的言语,却让人一点也没有感受到错误的存在。

  这就是槙岛圣护的魔力所在。泉宫寺这样总结着。

  但是泉宫寺也在心中打着激灵地想到,当槙岛提出那个游戏建议时,他的脑中就极快地浮现出了狩猎场的图景。

  恐怕在更早之前,泉宫寺就在渴望这样一个契机。而槙岛的出现,恰恰提供了这个契机。

  因此,在作出这个狩猎游戏的同时,泉宫寺清楚地明确了槙岛的定位。

  他将同自己一样,成为这场游戏的玩家。或许是共同协作上阵的队友,或许是互相厮杀决胜的敌人。但说到底,这两者之间也不过一步之遥。

  为了成就这样一个珍贵的游戏玩家,泉宫寺愿意付出各种代价。哪怕是死亡。

  泉宫寺一点也不想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怕死。

  如果能为他心爱的游戏而死,那是他死得其所。

  在开始这场与槙岛圣护的游戏之前,他就想好了一切。

  或者说,在播下这颗花种之时,泉宫寺就做好了它将开出食人花的心理准备。


·04·


  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刚从私人狩猎场回来的泉宫寺脸色略显阴沉地站在门口。

  如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槙岛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欢迎回来,泉宫寺先生。”

  “你对我的洛夫克拉夫特和卡夫卡做了什么,槙岛君?”压抑着心头的不悦,泉宫寺尽量保持风度地走到槙岛面前,俯身质问他道。

  “啊,今晚的狩猎尝到什么新乐趣了吗?”放下手上的书,槙岛对上泉宫寺的眼睛微笑着。

  这样的回答确定了泉宫寺心头的猜测。他发泄火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揪住槙岛的衣领将他压在沙发背上:“槙岛君,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恃宠而骄了吗?”

  “可您依旧乐在其中。”衣领紧勒着脖子,槙岛却依旧维持着不经意的笑,“预期之外的东西总是让人格外血脉贲张不是吗?”他伸手在泉宫寺的胸口画了个圈,唇角更往上勾起一些:“即便这里跳动的只是一堆机器零件,它也因此悸动了吧。”

  “……”泉宫寺沉默了片刻,加在槙岛脖颈间的力道在之后放松了一些,“槙岛君,你的擅作主张确实让我感到生气。”他拉倒槙岛摁在沙发上,伸手解开槙岛腰间的皮带,“但是如你所说,我也并不讨厌这种意外的‘惊喜’,或者说我或许该谢谢你的这份‘礼物’。”

  泉宫寺泄愤似的拽着槙岛的头发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问道:“不过……如果我没能赢下今天的游戏,你打算如何?”

  槙岛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抚上泉宫寺的右脸:“对泉宫寺先生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吧。能够以一个玩家的身份结束自己的生命,是足以让您感到骄傲与安慰的事吧。”他抬起头,在泉宫寺左脸上轻轻一吻,“我也会记得您生命最后所闪耀的光辉。”

  “呵……真是让人遗憾不起来的回答。”泉宫寺撇了撇嘴,刻意加大了身下的力度,引得槙岛好看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起来,“不过在我彻底原谅你之前,不如说说你最近又找到什么新乐子了吧?能够不让我察觉就在卡夫卡它们身上做手脚,这并非是槙岛君个人的能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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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是在一次私人家宴上见到崔求成的。或者说他是基于某种好奇而邀请了崔求成来作客。

  

  槙岛与各色各样的人有往来,对泉宫寺来说并不是一件会影响心情的事。

  他得到的是一株稀罕的奇花而不是要被锁在笼内的金丝雀,因此对于花必要吸收各色养分这点他早有认识。

  同为渔人的槙岛,本身也是那个危险的包着饵食的鱼钩。

  怀揣着对各色人士的好奇,槙岛既低调又张扬地出现在鱼群出没的水区,自然地利用着自己吸引那些脱离鱼群的鱼。

  对这些或多或少地渴望着浮出水面的小鱼,槙岛提提钓线,就赋予了它们进入新世界的能力。

  也许这个新世界比起水下是光鲜、明亮、绚丽的,但对不松口挣脱鱼钩的鱼儿来说,接下来静静等待他们的就将是致命的窒息。

  在拥抱新世界的第一时间也是最后时间,这些鱼将用尽自己的生命力来完成一生最为激烈的挣扎。

  那份微不足道却倾尽全力的扑腾所带来的感受,恐怕只有攥着它们的鱼钩能体会。

  但纯银制的尖锐钩子,又怎么会体恤这份鲜活的挣扎。

  为了更多地舔舐残留在钩尖上的生命之光,鱼钩必将不断被垂钓者抛入水中,等待着下一批暗想脱离水面的离群之鱼。

  

  槙岛就是这样,决不会把留恋浪费给停止了挣扎的鱼。

  像他那样的一朵恶之花,必须有源源不断的阳光、水分与合适的温度。

  为此需要不断生长也全在情理之中。

  只要花盆和土壤在他的花圃里,泉宫寺对槙岛的要求就这些。而这一点在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就已经明确。

  而对于槙岛所结识的人,泉宫寺几乎都有所耳闻,但他不总有机会见识,或者说他对终将被玩腻的猎物并不多感兴趣。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泉宫寺会主动去了解崔求成应该可以算是第一个例外。

  但事实上这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这些年里,为了让槙岛方便地进入各所高校窥探更多年轻人的思想,泉宫寺利用自己的人脉与技术为他准备了“柴田幸盛”这一身份,包括这个名字下的履历表。

  作为帝都网络建设公司的会长,泉宫寺本人在追忆往昔的同时也热心于各类新兴的科学技术。

  这一点从他花费了数十年筹划地下私人区域(现在成了他与槙岛的狩猎场)却一直不为社会系统所察觉就可以发现。

  因此,如果说槙岛让泉宫寺回忆起了童心,那么崔求成的存在则进一步让他回忆起竞技比赛的好奇与愉悦。

  职场逢同类,赛场逢对手,这些激起人挑战与求胜欲的感受,对现在的泉宫寺而言,是仅存于大灾难前的二十一世纪的遥远回忆。

  而这个名叫崔求成的异邦人,他提供给槙岛的黑客技术足以在不引起泉宫寺注意的情况下影响他那两条猎犬型工蜂机器人的性能,这一点着实让泉宫寺在意,也让他不禁对崔求成产生了意外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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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泉宫寺先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准时赴宴的崔求成微笑着向泉宫寺递过一个纸袋,里头正放着一瓶有些年份的红葡萄酒。

  

  泉宫寺不动声色地接过他这份“见面礼”,心里知道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毕竟对于这个万事均可由电脑程序辅助合成的时代,要找一瓶正宗的陈年红酒可以说极为不易。

  但看着崔求成身上与场合不怎么相称的便装,泉宫寺又觉得他这份随意与费心找酒的认真难免有些相悖。

  真是个有趣的坏家伙。

  泉宫寺笑了起来,心里对崔求成有了初步的定义。

  

  “听说崔求成先生对Sybil System特别有兴趣?”泉宫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啊~在来到日本前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社会的存在。走在街上的人们那么理所当然地遵循着一个冰冷的系统指示而生活……这实在让人震惊。”崔求成放下手中的刀叉,笑着露出发着些许瘆人红光的义眼,“作为一个以‘计算机’维生的人,实在不能不对这个系统产生好奇,所以我就擅自调查起了Sybil System的真相——也因为这个契机才有幸和槙岛桑结识。”

  “哦?”泉宫寺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露出了极为感兴趣的表情,“有什么结果了吗?”

  “有倒是有一点……”崔求成小心地朝正不声不响对付着眼前食物的槙岛瞟了一眼,“如果泉宫寺先生感兴趣,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细谈。”

  泉宫寺暗暗忍住笑意,装作毫不理解的样子,继续兴致勃勃道:“那崔先生晚餐后就到我的书房聊聊吧,拣日可不如撞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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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客厅里的落地钟早已敲过十二下。

  休息室里的灯还亮着,本来坐着看书的槙岛此时却像只猫一样窝在沙发里。看他对自己开门的动作毫无反应,泉宫寺想他大概是睡着了。

  

  呵,还真是难得。

  泉宫寺在心里哼了一下,放轻脚步朝槙岛走去。

  沙发上的槙岛面朝里蜷缩着,半张脸在休息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

  尽管泉宫寺不是第一次看到槙岛的睡颜,但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像个初生婴儿似的槙岛,却是泉宫寺第一次看见。

  泉宫寺的心里涌起各种复杂的感觉。他说不清算是怜惜、疼爱或者哀伤还是其他,但不管是哪种,都是他之前从不曾有过的奇怪思绪。

  他站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槙岛,蓦然生出一种希望此刻能长久停留的想法。

  认识槙岛这么多年,这真是泉宫寺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端详着眼前这个人,以至于他竟有种说不出的蹑手蹑脚,总觉得如果不小心吵醒了槙岛,他就会像一件瓷器那样碎裂并无法粘合。

  他忍不住伸手想抚摩一下槙岛的头发,但想到警惕如他,为了不过早破坏这份安静的气氛,泉宫寺又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看着睡着的槙岛,泉宫寺眼前恍然浮现出他平时的那张脸。  

  礼貌又有些亲昵地叫自己泉宫寺先生时的槙岛,因为发现有趣的猎物而愉悦的槙岛,感到猎物失去观察价值而满脸漠然的槙岛……

  还有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头永远有泉宫寺无法触到的谜,也时常有让他不禁气愤的狡黠,却也是让他无法割舍这份着迷的魔力。

  而此时的槙岛闭着眼睛,素净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在泉宫寺看来却又干净纯粹得好像透明一般。

  十年。实在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光。

  足以让一株苗长成一棵树,足以让一个小动作变成一个老习惯。

  槙岛从一个略微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长成现在这个美丽冷漠的青年,也不过用了十年。

  明明有了那么多不同,却又好像一直是那样。

  他想起刚才和崔求成聊天中,对方提起槙岛时那满脸崇敬与向往的神情。

  槙岛君已经彻底长成一个充满魅力的领导者了吧——泉宫寺在心中感慨了一下。

  这就是十年划在你身上的刻痕吧。

  “突然好像习惯了有你的存在哪,槙岛君。”

  泉宫寺从沙发的尾部拣起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槙岛身上,然后拉灭一旁的台灯,阖上门走了出去。

  “晚安。”

  

·05·


  当风吹过颈间让人忍不住拉着衣领缩起脖子时,冬天的手也差不多已搭在肩头。

  而对于泉宫寺来说,只有当家里的壁炉再次升起火时,他才正式认可冬天的到来。

  看着红艳艳的火舌舔舐着炉壁,泉宫寺往扶椅里一靠,露出了写意的笑。

  火苗爆破的噼啪声总让泉宫寺莫名地感到踏实,但坐在壁炉旁看书的槙岛却让他有种奇怪的缥缈之感。

  “槙岛君最近又换了一套书?”泉宫寺看着槙岛手上那本红色封皮的书,想起不久前他还常揣着一本暗绿色的《1984》。

  槙岛从书间抬起头:“啊,忽然发觉莎士比亚的戏剧非常有趣,仔细读过后发现这比起他的十四行诗要更有吸引力。”

  “莎士比亚啊……”泉宫寺看着天花板沉吟了一下,“他也算是个永远不会老的家伙吧。”

  “传世经典、经久不衰,这样的形容放在他的作品身上真是一点也不为过。”槙岛微笑着抚摩上手中的书,那动作在泉宫寺看来温柔得仿佛是在抚摸恋人的脸庞,“只可惜现在的纸质书有太多被Sybil System归入禁类,像莎士比亚的作品,能让人接触到的就只是一些电子版的喜剧了吧。”

  “槙岛君会更中意他的悲剧吧。”泉宫寺看向槙岛手上的书,明显有着年代感的封皮告诉他:槙岛圣护又花了一番功夫去找这本大概是莎士比亚某原版书的东西。但凡与书有关的事情,他似乎总是可以做得不遗余力。

  槙岛侧了侧头算是对泉宫寺的肯定回答,但顿了片刻后他又笑道:“有一个热爱莎士比亚的孩子说,莎士比亚的悲剧是因为残酷而变得格外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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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陵璃华子想起自己因为被老师叫去帮忙而忘记把未完成的画作收起来。

  尽管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这幅即兴而作的东西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她并不想有人看到它。

  ——这所学园中的迂腐之辈怎么能理解这张画的真谛。

  光是想到可能会有庸俗的人用那无法洞察美的眼神看自己的作品并发出愚蠢的感慨,璃华子就觉得格外厌恶。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那些无知的家伙亵渎自己的艺术。

  璃华子加快了走向美术教室的步子。

  天冷起来以后白天变得格外短暂,即便现在才刚到学生们就餐的时间,天色也已沉下来。

  

  这个点刚刚好,学生们都去了餐厅,教学楼里显得格外安静。

  璃华子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黑黢黢的过道里,最后在美术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她习以为常地伸手拉开门,却在门开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画前。

  美术室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人身上,使之成为整片昏暗中唯一的光源。

  璃华子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画作,却无法从他金色的眼眸中读出他的心思。而还没等她揣摩那人的想法,他已经转过头看向了自己。

  “王陵璃华子。”面前的银发男人微笑着开口,“王陵牢一是你的什么人呢?”

  

  心底的那个名字被唤醒,璃华子微微睁大了双眼,她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好在她也是个教养颇好的女孩,在片刻的惊讶过后又恢复了淑女应有的优雅:“柴田老师也知道家父吗?”璃华子微笑着问道,说着踏进了美术室。

  眼前这个叫柴田幸盛的男人是这所学校的美术教员,不过据璃华子所知,他最近才刚刚从兼职教员转正。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尽管柴田幸盛讲授美术鉴赏知识时的语调很吸引人,她对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所樱霜学园里的人都一样,当教员的只是打磨工艺品的工匠,当学生的只是等着被包装的代售商品。

  唯一让璃华子感到好奇的,是这个人竟然提起了她的父亲。

  “啊,你的父亲可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知名插画家呢。”男人抱臂靠在窗边,略低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那些残酷如鲜活噩梦一般的画面,至今仍让人印象深刻。”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一旁的画板上,“你的这幅作品,让我想起了他。”

  璃华子朝画板走近了几步,看着画布上勾勒出的裸身少女露出了微笑。

  “柴田老师喜欢家父的作品吗?”璃华子侧过头,瀑布般的头发滑过肩膀。问这句话的她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月光,美丽而柔和,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欣喜。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 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少女的脸庞:“比起那些肤浅的东西,王陵牢一的作品是真正含有根源性主题的艺术杰作,我很欣赏他所倡导的启蒙理念。只是……”他停在那里,忽然不再说话。

  领悟了对方意思的璃华子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也似乎覆上了一层阴翳,但她随即又露出了得体的微笑:“这的确是我无法释怀的遗憾呢。不过除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还有柴田老师这样能理解父亲的人存在,还真是让人感到欣慰……”

  “槙岛圣护。”

  “什么?”

  “你父亲拥趸的名字。”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笑意更加深了一分,“让一位真正优秀的画家就这样销声匿迹下去,你不会感到太可惜么?”他放下双臂,走到璃华子跟前,“作为王陵牢一的女儿,王陵璃华子,你没有想过继承父亲的使命么?”

  “……”璃华子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来。

  眼前这个男人丢出的问题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感到一时无法作出回应。

  “没有特别想为父亲做些什么吗?”

  男人的面容逆着月光而显得模糊不定,但那双直视着璃华子的金色眸子依旧像是蕴藏着流光一般。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时间仿佛忽然在璃华子身上凝固。

  而就在男人以为她将不再开口时,璃华子忽然轻笑了一下抬起了脸。

  面容精致的少女对着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紫水晶一般的眼睛,在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您这是在勾引我吗,槙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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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寺拿起新制的烟斗深吸了一口,与烟草味一同涌入肺腔的那股年轻气息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光是摸着这只烟斗,我也能感受到王陵璃华子身上的迷人之处呢。”泉宫寺摩挲着手里这只由璃华子的头骨制成的烟斗,回想起被自己的猎枪指着时那少女的表情,“实在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狐狸呢——我没记错的话,那孩子也算是槙岛君的学生吧,现在回想起来不会有一些遗憾吗?”

  槙岛翻过一页手中的书后又将它合上轻放在茶几上,那暗绿色的封皮和他身上的绿色毛衣相互映衬,愈发显出他肌肤的白皙。

  “那孩子的确靓丽得像是一只花蝴蝶。”槙岛转头看向泉宫寺,“只不过却是只冬天的蝴蝶,无论是怎样美丽最终也一样脆弱,不足以捱过严寒——她太过年轻,幼稚让她无法领会自己的过失,那份美丽也反而成了无法御寒的累赘。”

  “槙岛君一开始还是很看好那孩子的吧,这么快厌倦倒也让我有些吃惊。”泉宫寺默默看了槙岛几秒,又抬起手吸了一口烟,“槙岛君……是不是拿她和什么人在作比较?”

  槙岛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泉宫寺身边的窗口处停下:“啊,谁知道呢。”

  “既然找到了更有趣的猎物,不就没有执著于从前的必要了吗?”槙岛向泉宫寺转过头,脸上浮起干净的微笑,让人无法相信他所说的是怎样一句残酷的话。

  泉宫寺微动了一下嘴角,吐出一口烟:“呵,槙岛君也是一样呢。”他放下烟斗,朝椅背靠去,“比起王陵璃华子,你更像那只从不落在任何一朵花上的蝴蝶啊。”

  “是吗……”槙岛转过身,走到泉宫寺跟前,继而微笑着坐上他的大腿,伸手摆弄起泉宫寺颈前的领结,“泉宫寺先生是这么看我的吗?”他依旧是笑着,但透过那双金色的瞳仁,泉宫寺依旧感到无法望入他的心底。

  泉宫寺的右手顺着槙岛的脸庞轻轻捋起他额头的刘海:“虽然我对莎士比亚没有很大的兴趣,不过看着槙岛君的时候,脑子里有时会冒出几句年轻时读过的话。”

  “哦?”一贯对冒险或科幻小说更感兴趣的泉宫寺忽然提起莎士比亚,这多少让槙岛有些许意外。

  泉宫寺轻吻了一下槙岛的额头,在他耳侧低声道:“「一个魔鬼,一个天生的魔鬼,教养也改不过他的天性来。①」”

  “啊,真是恰如其分。”槙岛环着泉宫寺的脖颈向前挺了挺身,脸上依旧带着不浓不淡的笑意,“不过,「没有什么事是好的或坏的,但思想却使其中有所不同。②」”他抓过泉宫寺的一只手抵在自己胸口,笑得愈发灿烂:“泉宫寺先生以为呢?”

  泉宫寺不再回答,扳过槙岛的脸吻上他完美却缺乏血色的嘴唇。

  似乎有人说过不能相信接吻时不闭眼的男人,那他们真是都不值得托付信赖的人吧。

  泉宫寺暗自想着,离开了槙岛始终没有多少温度的嘴唇——从很早以前就这样,对于任何他不了解的东西,槙岛都有着浓烈的兴趣,但从来没有什么事或什么人能够激起他的热情。

  这个仿佛一开始就洞悉了世间万物的男人,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魔鬼吗,是天使吗?都不是,或者都是。

  明明深陷泥淖,身上却不染一粒尘埃的家伙——泉宫寺不止一次地觉得,这个叫槙岛圣护的人并不该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他简直是遗世独立的存在,与这样的社会有着莫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是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样独一无二。

  更何况,如果他不是生于此时……啊,何必想这些呢。

  泉宫寺暗暗笑了一下,将身下的槙岛按向面前的桌子。这个姿势大概让槙岛不很舒服,他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这表情总让他显得有些严肃,和笑得灿烂时那份纯真截然不同。

  泉宫寺忍不住用手背抚了抚槙岛的脸颊:“新的猎狐游戏是明天吧,那个叫狡啮慎也的执行官?”

  “啊。”槙岛的眉头渐渐展开,应答的声音在泉宫寺听来似乎心情不错。

  真是稀罕。泉宫寺在心里想着,不禁有些期待着要见见这个槙岛口中尤为出众的猎物:“这次可真是玩大了啊,槙岛君。要怎么让公安局的人上钩,你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陷阱已经交给崔求成去布置了。”槙岛仰着脸,露出了像是第二天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似的笑,“你我只要等着游戏开局就够了。”

  “哦~崔求成,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实在是非常靠谱啊。”泉宫寺回想起那个异邦男人的脸,他的黑客技术确实让泉宫寺心悦诚服,也托这个人的福,泉宫寺现在不用既扮演狩猎者又忙于为槙岛的游戏提供技术援助。这着实让他清闲不少,现在的他只要安心享受猎狐的快感就够了。

  “总觉得……”泉宫寺顿了顿,思忖着换了一下措辞道,“真是很让人期待啊,槙岛君。”

  多余的话,现在说出来对方也无法理解吧。

-------


  泉宫寺负手立在书房的窗前,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得他的身影也模糊起来。

  虽然他一贯不喜欢在屋子四周设全息投影,但此刻的月亮在他看来也似乎不那么真实。

  十多年前的月色要更皎洁明亮些吧。泉宫寺这么想道。

  身后的仿古式留声机里流出他最爱的《欢乐颂》,高亢而神圣的旋律让泉宫寺不禁有些陶醉。

  拿过桌上自斟的那杯香槟,泉宫寺在酒液入喉的那刻忽然想起,莎士比亚那篇《暴风雨》里似乎还有这样一句:

  「不必害怕,岛上已满是声音。」


=========

①出自莎士比亚《暴风雨》;

②出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06·


  槙岛圣护感到鼻尖有一丝凉意,抬起头才发现下起雪来。

  2112年的,最后一场雪。

  飘絮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瞬间又化作雪水浅浅地洇湿在行人的衣服表面。

  槙岛的白色外套并不因为雪花的融化而有所影响,他张了张嘴,呵出一团白气。

  空中的飘雪和路上的行人一样随意地流动着,任凭槙岛那袭白色的衣衫与俊美的相貌是那样出众,此时也不过是苍穹下渺小的一点。

  

  他将双手插入口袋,不在意地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

  身旁不时有人走过,一些伞檐也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肩头。

  与陌生人擦身而过让槙岛感到一阵轻松。

  散落在空间里的点,能与任何其他的点构成直线或平面,却也同时彼此疏离着。

  不认识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所认识——真正漂浮在这宇宙之间,所谓存在的感觉。

  那个叫藤间幸三郎的,似乎不能体会这种简单的快乐哪。

  槙岛忽然这么想到,不过这一点并不重要。

  

  在路边站定,看着形形色色的从面前走过的人,槙岛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淡漠。

  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灵魂已经死去的肉体……这一切让槙岛无趣。

  

  这些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人,不足以成为有趣的游戏对手,更无法让他体会到享受游戏的愉悦。

  槙岛微微皱起眉。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已把人生视作了一场游戏。

  只是,身处其中的自己,现在忽然完全无法找到游戏的快感。

  那个叫狡啮慎也的执行官……

  槙岛眯起了双眼。

  像这样难得的对手,只有一个可不行啊。

  啊,下次该找个什么样的游戏场地来会会他呢。

  总觉得,必须要打败你啊。狡啮慎也。

  槙岛感到心情好了一些,又抬起脚向前走去。

  「你也偶尔参加一下狩猎如何?」

  说得也是呢,游戏的最大乐趣,既不是制定规则也不是旁观战局,而是作为玩家享受到最终呢……

  

  又让您领先一步了哪,泉宫寺先生。

  不过……这次该准备玩个更大的游戏了呢。

  啊……似乎还得找更多的人来玩才行。

  槙岛顿了顿脚步,突然想起今天似乎得换一条路走。

  

  

  雪似乎下得有些大。

  隔着衣料,槙岛开始感到雪水侵入衣服纤维的些微寒意。

  

  槙岛蹙了蹙眉,再次抬起头看向从空中落下的雪花。

  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一样嘛。

  但是……这种稀罕的触感,真让人不太舒服啊。


·07·


  “为什么会想到轻生呢,丰久君?”

  “……这些战争和灾荒都把世界破坏成这样了,生命还有意义吗……”

  “生命的意义……大概到最后一刻才会知道吧。”

  “……”

  “但是!如果不是带着‘活着真好’的念头活到最后,那样的生命未免太浪费了。”

  “是吗……”

  “对啊。我啊,可是一直相信着重要的东西在未来等着自己呢。”

  “未来什么的,现在说起来也太虚幻了……”

  “绝对不是这样哦~未来也不过是由亿亿万万个现在构成的,说到底,现在的每一桩小事都会决定你的未来啊。”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嘿嘿,当然啦。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的不是吗?所以如果不能坚持活下去,你一定会错过非常重要的东西。”

  “……”

  “丰久君还记得去年我们埋在花盆里的种子吗?”

  “……啊?”

  “它开花了哦。”


- E·N·D -


>>> 脑洞主的碎碎念 >>>

  在36看到FF娘那篇《白狮的庭院》之前,我也没意识到泉槙会是一对特别有故事可挖的CP。因为特别被其中描写的各种小细节所感动,FF娘这篇文被我认为是迄今为止最喜欢的PP同人。

  后来看到了官方小说和官方访谈里的一些爆料,知道了老师和老爷子相识十多年,知道了老爷子是老师的经济来源之一……我忽然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对于老师这样一个人,能够和另一个人有着长达十年的联系,那是怎样一种特别的存在啊?!反复回顾了动画6-11话,更是觉得泉宫寺老爷子与老师之间,有着很多微妙的情愫。我就更忍不住想:十多年前他们会怎样相遇,这几年里每遇到一些有趣的事老师会怎样和老爷子交流……一想就刹不住车,一激动就把脑洞打开了(。

  我这篇泉槙算是在官方设定的角度上大肆脑补的产物。想着老爷子11话里被狡酱击毙时的表情,我咬了咬牙,做出了【要让老爷子改变老师的人生】这个打算(喂)。

  所以我脑洞里的老爷子让老师第一次领略了书籍的趣味、将自己战场上的搏斗技教给了老师、提供了资金支援让老师去观察人性光辉……同时,老师的出现也激起了老爷子对生命新的体验。

  17话里老师说:我呢,打从心底喜欢人生这场游戏啊,因此无论何时,都想作为玩家一直玩下去。

  08话里老爷子说:我和他一样,是享受快乐的玩家。

  虽然不同字幕组翻译有不同,但是原话他们都用到了【player】这个词。因此我想,从某种程度上讲,老爷子和老师是相互影响并共享着某种乐趣的。

  我至今还不清楚老师的心里是怎样的想法,也不知道老爷子对他来说到底属于什么样的存在。但是十多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转眼就可以忘却的。总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会留在你的生活甚至生命中。连三年前的藤间幸三郎都没有忘记的老师,并不会一点都不在意老爷子的离去吧。

  习惯了身边那人的存在,忽然失去他时,老师也会有些不习惯吧。

  另说最后一段纯粹没话找话,因为第六段从老师视角写特别地艰难,总觉得有些东西以自己目前水平无法表达,所以就干脆脑补了一段泉宫寺老爷子年轻时和旁人的对话,个中意思嘛……诶嘿嘿就是那么狗血了(喂

  以上,感谢阅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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