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冷冻脑花,我给你热热呗?

[PSYCHO-PASS] 你不知道的事 (PP误导向同人03)

* 昨天新编集09话出来了,藤间老师又被拆了一次脑(蜡烛.gif)。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时刻,把这篇参了一年前免罪合志《GARLAND》的文重新修改了一下po出来……藤间老师你感到我深沉的爱意了吗。ˊ_>ˋ

* 同样送给至今仍喜欢着免罪组的小伙伴,有大家分享脑洞是很幸福的事。

* 这货私货太多、脑洞极大(比划)、OOC明显,请慎入、慎入、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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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事                          

                        (Illustrated by 千子 )       




[ Ⅰ ]

 

  「如你刚才所闻,这就是西比拉系统的真相。」

   前往厚生省的专用直升机上,公安局局长禾生壤宗微笑着对她对面的藤间幸三郎如是说。

   没有理会藤间微皱着眉头的淡漠反应,禾生局长维持着笑意:“你马上就将成为西比拉系统的一员,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你该为此感到荣幸,藤间幸三郎。事实上,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如果你能自愿接受,自然也会更容易地体会这种全能感所带来的幸福。”

  “即使听了这么多,我依旧无法体会这种所谓的‘幸福’。倒是让一个满手沾满血腥的人成为伟大先知的部分,您不认为太讽刺吗?”尽管被拘束带绑着并不舒服,藤间还是同往常一样,露出了他招牌似的微笑,“当然,我并不讨厌这个‘邀请’,只是也一点都不喜欢它。”

   对于藤间的拒绝,禾生并不感到多惊讶。“在‘我们’之中,比你更为出格的大有人在,但他们现在无一不是利用着这份特殊的天资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神祇。”她说着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藤间跟前,“你在犹豫什么,藤间幸三郎?”

   “的确,因为你的免罪体质,我无法通过声波扫描来了解你此刻的想法。但是就算我多言,还是劝你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这可是你获得相应地位的绝好机会。”禾生直视着藤间的眼睛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西比拉系统是无所不能的——不论你还留下什么遗憾,在成为西比拉之后,这个词就会失去其意义。”

   “是吗。”藤间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波澜,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您刚刚说,我是所谓的‘免罪体质’……冒昧请教,像这样的人在全日本有多少?”

   似乎没料到藤间会问这个问题,禾生蹙了蹙眉:“‘免罪体质者’……可是稀有存在呢。根据我们的预测,概率是两百万分之一。”禾生说着推了下眼镜,又坐回了桌后的椅子。

   “这样啊……”藤间听完安静地笑起来,他环顾了一下两人所处的机舱,最后把视线落在墙上Sibyl System的标志图案上,“好,我接受这份邀请。”

   “识时务者为俊杰。”禾生满意地朝椅背靠去,“提前欢迎你加入西比拉系统——很快你就将体会共享意识和无限生命的快感,为之兴奋吧,藤间幸三郎。”

   藤间不置可否地再次微笑起来,柔软的眼角与被牵动的泪痣,那是禾生壤宗无法洞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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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老人①从口袋里取出圆珠笔,在把它递给槙岛圣护的同时,老人默不作声地抬眼打量了一下槙岛的表情,但后者脸上什么情绪也没写。

   “藤间幸三郎是跟着公安局一男一女走的。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支笔被好好地搁在了桌上。”老人跟着槙岛走进藤间连呆了三天的屋子,一边回忆起自己当时看到的情况,“那位‘公主殿下’也被他们找到了,不过槙岛君那个药的效果非常好,公安局不可能会从她那里得到任何消息。倒是那个藤间幸三郎……”老人说着皱起眉。

   槙岛看着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的房间,微微眯起了眼:“这点不必担心,仙伯。”学着藤间的样子,槙岛转弄了一下手上的圆珠笔。

   这支永远都塞在藤间左边裤袋里的古旧圆珠笔,槙岛见过藤间用它写字,也见过藤间用它杀人,更多时候他是看到藤间拿它在指尖转出各种花样。似乎只要是能看到藤间的时候,槙岛就会见到这支圆珠笔——但是现在它就在槙岛的手上,那个一直玩着笔的人却消失了。

   “公安局的人在这里呆了多久?”槙岛放下圆珠笔问道。

   仙伯翻着眼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实在没多久……他们摸进来不一会儿就铐着藤间幸三郎走了。”

   “这样啊。”槙岛环顾着四周应了一声,走到那张简陋的桌子旁。也和之前一样,那上面除了他借藤间的那本红色封皮的书,什么都没有。

   槙岛拿起书在手中掂了掂,继而又勾起了唇角:“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呢,藤间幸三郎。”说着,他转身朝屋外走去,同时也不忘亲切地朝一旁的仙伯笑道:“最近辛苦您了。请放心,无论您的实际色相如何,公安局的人都不会再来这里了——相关的报酬很快会送到您手上,请不用担心。”

   “啊,我并不顾虑这些。”仙伯爽快地摆摆手,“倒是槙岛君,还是一如既往地信心十足哪。”

   槙岛保持着微笑,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毕竟,一个信号被彻底切断的通讯器是无法被探查到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不过,”凝视着黑森林一般的扇岛废弃区,槙岛面无表情地自语道,“或许只要还没有被找到,就还有找到的可能。”

   槙岛的话在身后的老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他总觉得似乎懂得了什么,而事实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他决定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毕竟这里可是扇岛,是“秘密”的摇篮——

   或许这里正像寻常一样开始了一场捉迷藏的游戏,但这些都不再与他相关。

   ——“不要吵醒睡着的孩子。”仙伯在心里这样想着,悠悠然朝着自己的菜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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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顺利完成藤间幸三郎的脑移植程序。』

  『信息扫描与提取工作也已完毕。』

  『信息归档正在进行中……』

 

  西比拉系统迎接新成员的“仪式”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当各项或者复杂或者简单的步骤实施完毕,“藤间幸三郎”的脑就将作为系统新一份子从休眠状态激活。

  而当“他”——“藤间幸三郎”——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室内装潢,然而大脑很快就对此作出了判断:这里是财务司司长的专用办公室。

 

  「欢迎加入西比拉系统,关于目前的各种情况你应该已经完全了解了。」

 

  尽管周遭的一切都是第一次看到,“藤间”,或者说日本现任财务司司长土屋林藏,对目前所处的种种都马上有了理解与判断,而来自西比拉系统的信息传输还在源源不断地更新着。

 

  「作为我们的新成员,你目前所需的是适应系统的工作流程,我们会根据你在‘休息’期间对各项事务的处理情况,决定你加入到日常工作的时间,在此之前请加油。」


  “意思是,我只要扮演好财务司司长这个角色就好了吗。”土屋司长面无表情地问道。

 

  「据实际情况,你也可能会成为其他的高级官员,届时需要你随机应变。尽管如此,你作为‘藤间幸三郎’的个体意识依旧保留,你的信息也将为系统优化提供新的养分。但是,为了实现最高效率的运作,我们也会随时间推移升级最新信息并逐步剔除无用信息。」

 

  土屋了然地“啊”了一下以作回应。

 

  「处于‘休息’状态的你将和支配者一样作为系统的眼,同时你也可以根据自身判断来改变支配者的执行模式。而当你离开这张椅子时,虽然与系统的联系不会真正切断,但信息传递会有所滞留。所以如果有任何需要反馈或接收的信息,你必须使自己与这张座椅上的数据接口相连,若脑容量不足以理解内部传达的信息,我们也会酌情让你回到我们中间。」

 

  “……”感觉接收了足够的讯息,土屋从扶椅上坐起,切断了与西比拉内部的联系。

  即便只有刚刚那么一会儿,他也明确地感受到了“共享意识”的奇妙感觉。自身的理解力与判断力得到了极大地深化,智慧所带来的新鲜体验也让他体会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所谓的全能感……”土屋抬起一只手,在眼前握起。这是一只完全陌生的手,准确来说也毫无肉体所拥有的一般体感,无论它看起来是怎样地逼真,那是属于机械的微妙感受。

  “藤间幸三郎吗?不……”他微笑了一下。

  这个名字,和ID_00475-AIUE-89243-1一样,或许在某方面证明了自己的独一无二,但它仅仅是个毫无意义的代号。即便没有这个代号,“他”依然是存在的。但是从这一刻起,“藤间幸三郎”的存在已经同他的肉体一并被抹去。

  似乎没有想象的坏,或者说,似乎不错。

  土屋林藏走到窗口,看着楼底川流不息的车流仿佛蚂蚁在脚下爬过一般,他感到自己正俯瞰着全日本,甚至全世界。“藤间幸三郎”这个单纯个体已经不复存在,作为西比拉系统的部件,他将得到崭新的一切。

 

  但是,即便如此……

 

  「……为了实现最高效率的运作,我们也会随时间推移升级最新信息并逐步剔除无用信息。」西比拉系统之前的提示回荡在他的耳畔。

  “还不能忘记。”土屋那张僵硬的机械脸上渐渐出现了柔和的线条。借着全知全能的新感观,他对一些之前没能理解的东西有了进一步的确认。

  “不需要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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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Ⅱ ]

 

  夕阳西下的余晖透过玻璃窗一点点撒到偌大的复古式书房内,坐在沙发上的槙岛圣护抬眼看了看窗外。

  因为特别的执念,泉宫寺丰久把自己的宅邸布置得仿佛上上个世纪的西欧庄园,同时他也坚持不在家里设置全息投影。因此,此时此刻照在槙岛鞋尖的光是真实的——恐怕也是这个时代鲜有的所谓真实,槙岛心里这样想道。

 

  “槙岛君这么快就和那只小狐狸玩腻了吗?”坐在书桌后认真擦拭着枪管的泉宫寺问道。

   槙岛保持着不变的温和微笑看向泉宫寺:“啊。很可惜,那孩子没有能找到复仇背后更深的意义。”

   “哦~”泉宫寺满意地放下擦得锃亮的枪管,转而拿过一旁的烟斗捻起了烟草,“不过,她其实并没有犯多严重的错误吧?关于怎么掩盖犯罪痕迹的事你不是都教给她了吗。”

   “的确。”槙岛点了点头。

   泉宫寺叼起点好的烟斗:“而且,槙岛君一开始连退路也帮她想好了吧?看起来明明是很看重的孩子,怎么不陪她多玩一会儿?”

   “要说为什么……”槙岛转过头看向窗外几乎完全沉入黑暗的太阳,“大概是因为厌倦了吧。”

   “槙岛君是厌倦了王陵璃华子,还是厌倦了无止尽的空虚?”

   似乎对泉宫寺的问题有些惊奇,槙岛又笑了起来:“泉宫寺先生想说什么?”

  泉宫寺深吸了一口烟,享受一般地吐出烟圈后才慢慢开口:“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最近几年你寻找新猎物的频率变高了,但相对的,你总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们全都达不到你的预期吗?我还记得,三年前你成功侵入了公安局数据库,那时你说需要更多的犯罪狂欢来刺激西比拉,但那之后,虽然寻找新罪犯的事一直在进行,所谓的嘉年华反而沉寂了下来。”

  “是这样吗?”似乎觉得泉宫寺的话很新鲜,槙岛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好奇。

  “槙岛君曾经得到过一个很有趣的玩具吧。”太阳已经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以下,泉宫寺的脸也完全隐入阴影,“但你后来失去了它。现在,你一直想找到更有趣的玩具代替它,却只是觉得格外无聊——像这样周而复始的寻找已经让你厌倦了吧?”

  槙岛站起身,透过窗户,他看到的是墨色的天空。比起太阳还没落山前,即将进入冬至的天一旦离开阳光就显得格外阴冷。

  “在这更之前,八分钟以前,真正的阳光就已经消失了。”槙岛笑了起来,他暗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在刚才的八分钟里,对太阳而言,我们所感受的温度都是虚假的。”

  不理会泉宫寺皱眉的疑惑表情,槙岛继续说道:“但它却被人‘真实’地体会到了——那么到底,该说它是真还是假呢?从泉宫寺先生的角度来说,您看到的是客观事实,对我而言,这些又是主观臆断,但对所谓真理,我们都无法给出答案。何况,您不认为犯罪同料理与酿酒一般,都是越下功夫才做得越好么?”

  “真像槙岛君的作风。既然如此,我也该换身衣服准备待会儿的猎狐游戏了。”泉宫寺不以为意地从书桌后站起,“不过,我还是多嘴一句:为什么要从樱霜的兼职教师转正?为什么把那些药水提供给王陵璃华子?又为什么临时取消让藤间幸三郎背黑锅的计划,转而让王陵作我的猎物?”

  泉宫寺刻意顿了顿,却没在槙岛的脸上找到预期的反应。这个从外表到名字都让人联想到太阳的男人,只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阳光般明亮而疏远的微笑。

  “……槙岛君,站在高处广播坐标的确容易让走失的人看到,但是,人群中可不止有你想找的人。”这样说着,泉宫寺转身走向门口。


   “泉宫寺先生。”

  在泉宫寺伸手开门时,槙岛的声音又忽然在背后响起,他勾起唇角,笑意看起来比刚才更深了一分。

 

  “刚刚只是同您玩了个逻辑游戏②,请不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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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野座伸元恭敬地从禾生局长专用的办公室退出,在走回刑事一科的路上,他又忍不住为如何给部下一个心悦诚服的说法而头痛起来。

 

  “宜野座君,你果然是不辜负我期待的人才。”


  禾生局长的话回荡在宜野脑海中,尽管这句肯定对他来说很受用,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压力。而在刚才同局长的谈话过程中,他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作为尽职的部下,宜野不会也不能违背局长的命令,但局长最近的态度总让他觉得有些疑惑。

  关于“槙岛圣护”的事情在半个月前的新标本事件时,宜野就向局长汇报过。明明也有确凿的音频和可疑的资料信息作为这个幕后真凶存在的证据,禾生却以“证据不够具体”的模糊理由把调查申请驳回。这次终于有常守朱监视官作为直接人证,她却仍然对他们的判断提出了各种质疑。

  虽然在刚才的谈话中,宜野从禾生那里了解到了所谓“免罪体质者”的存在,也理解了局长的目的在于维护西比拉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就算这样,也总觉得很奇怪。宜野推了推眼镜,试图摆脱这点猜疑。但他越是这样努力,反而越是忍不住去想——

  局长分明是试图否定槙岛圣护的存在。比起让他们相信槙岛的不存在,她似乎更是在向另外的什么人强调这一点。这次,常守与槙岛的正面接触是无法回避的,局长才终于承认了他们的报告。而让宜野在意的另一点,是局长向自己说明三年前标本事件的口吻——明明是知道槙岛和藤间幸三郎是共犯的吧!既然这样又为什么……

  刑事一科的大门出现在宜野面前,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决心把这些疑问统统忘记。

  只要按上头的意思认真完成任务就够了。他这样告诫着自己,走进了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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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没有及时传送槙岛圣护的信息一事,我们认为你处理得有所欠缺。」

 

  夜晚的局长办公室里漆黑一片,禾生壤宗背后的电脑却仍亮着,幽幽的白光显得有些瘆人。而坐在扶椅中的禾生局长,此刻正凝神接收着来自西比拉内部的诏命。

  “我认为完全确认情况后再妥善作决定应该是合理的决断。”对于西比拉的判断,禾生淡漠地回答道。

 

  「我们经过考量,认为槙岛圣护是西比拉系统进化所需要的养分,你对宜野座所下达的指令是合乎系统判断的。但根据我们对刑事一科综合能力的分析以及对槙岛圣护历次案件的分析,此次逮捕槙岛圣护的行动或许还有难度。为了确切地吸收槙岛圣护,必要时刻你可以多调集人手参与搜捕行动。」

 

  “我明白了。”禾生摸了摸放在桌边的机械魔方,“不过,鉴于我与槙岛圣护是旧识,在逮捕他后劝说他加入系统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提议通过——那么,为了能尽快吸收槙岛圣护、实现系统优化,我们现在传输你有关他的全部资料协助你的工作。」

 

  数据传输即刻便开始,禾生静靠在椅背上睁大了眼,对“槙岛圣护”相关信息的扫描结果正飞快地传入她体内。

 

  “……假面终于碎了。”在数据传输彻底终止后,禾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

  “已经没有退路了哦,圣护君。”她直起身,“另外,麻烦帮我去弄一样东西,也算是重要的‘道具’。”这样说着,她从扶椅里站了起来。

  随手端起魔方,禾生离开办公桌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尽头的夜空,她沉默地摆弄起手里的小玩具,一如她听取宜野座伸元的报告时那样。

  她正消化着这三年来——自藤间幸三郎加入西比拉这三年来——槙岛圣护的所有信息,不过和当年藤间所了解的槙岛一样,他对隐藏踪迹十分在行,新的情报并不多。唯一让禾生有些在意的,正是之前宜野座向她汇报的新标本事件。

  禾生静静地盯着手里转动着的魔方,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锻炼下,她发觉魔方转动的频率可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一些西比拉工作以外的东西。比如现在,她正思考着槙岛圣护把三年前的塑化药水提供给王陵璃华子的原因,以及槙岛从兼职教员转而成为樱霜学园正式教论的意义——在她看来,这些高调暗示都与隐藏踪迹相悖。

  尽管西比拉自诩全知全能,但对他们来说,“理解”一个人的行为是困难的。可是对“藤间幸三郎”个人而言,他从这层矛盾里读出了槙岛所传达的信息——也让他确认了这是不能回应的讯号。

  但是……禾生转过身,看向正对着自己黑色扶椅。现在离藤间成为西比拉一员已经过去了三年,她已经不能确定下一次从那里坐起来时,“他”还能保有多少此刻的意识。

 

  “人存活的意义不在于会呼吸,而在于行动。”——槙岛这样说过吧。或许比起不作为,选择试一试更好。西比拉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但她现在还能利用“藤间幸三郎”做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禾生抬头看着深黑的夜空,向着虚无这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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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Ⅲ ]

 

  “请您解释一下槙岛圣护是如何逃走的。”

 

  在公安局局长专车内,宜野紧盯着禾生局长这样问道。这一切太不合理了,被逮捕还不足一天的槙岛圣护就这样从专送直升机上堂而皇之地逃走了,这对公安局来说实在太可笑。而槙岛发给狡啮的那意味不明的留言又是什么?这里的蹊跷实在难以让他理解。

  然而禾生完全没有看宜野,只是向着窗外淡淡地说:“厚生省内部有内鬼的可能性极高,否则绝对不可能逃走。真相,只有从槙岛口中问出才会知道。”

  这是一句极为敷衍的说明,禾生本人也很清楚。但事实上,她能给出的解释也仅限于此。毕竟,这件事不止对宜野座他们而言是难以理解的,就是临时受命来处理善后事务的禾生,也是对此心存惊疑。

  因为就在不久前,刚刚发生了西比拉系统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可以说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来说,这大概都是难以置信的一件事。

  眼下对于宜野座的质问,禾生能给出的强硬回答也只是“追捕槙岛的任务继续交给一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哪。”但回到局长办公室后,她也不禁抱怨起目前的情况。

 

  竟然有人会拒绝加入西比拉系统。禾生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咬了咬左手食指。

  但这都是“藤间幸三郎”的错。她皱起了眉头,光是想到因为槙岛彻底破坏了藤间的大脑,他们要为此多承担一分工作的压力,她就打从心底对藤间的疏忽感到介怀——既然说和槙岛是旧识,还会低估对方的危险性吗?警备方面除了携带支配者外,竟然连一台警用工蜂也没有带,几台医用工蜂在对付突发状况时能有什么用……

  作为西比拉的一员,“藤间幸三郎”真是有史以来的耻辱。禾生又咬了下手指。

 

  对于一切从绝对理智出发的伟大先知,西比拉的字典里只有合适与不合适,而合理与不合理,是她无法也无意理解的东西。但此事过后,她恐怕将首次意识到系统所需的内部补丁。


  「必须为系统修复尽快吸收槙岛圣护。」

  在今夜之后,丢失了部件的西比拉系统不解风情地将此定为第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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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一点点西沉,渐渐隐入槙岛身后那片麦田尽头的群山。对着正升上夜空的月亮,槙岛张开了双臂。

  他微笑着,闭眼感受着迎面拂来的习习凉风,以及自己格外强烈的心跳声。


  就在刚才,他穿过那片麦地跑到了这里。一路上淌下的汗水、滴下的血,无一不让他感到一种“活着”的实感。而无论是那片黄绿色的麦田还是这块宁静的小高地,这一切,作为他为自己的人生游戏所选择的舞台,都让他感到了比以往更甚的满足——

 

  终于到达这里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就想过的事,但槙岛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一种怀念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某堂社科课的课堂③。

 

  这里是全新的空间: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恶臭,没有行尸走肉的沉闷,这里是挣脱了西比拉桎梏的自由之地。

  与这份纯粹的喜悦相比,伤口流的这些血算不了什么,但或许足以写一本书。就像尼采说的 “我只相信用血写成的书”,或许人类流下的血都会成为物语,成为制裁西比拉的物语……

  西比拉,真是巨大的国家性欺诈。名副其实的骗子。

  「果然是和西比拉相似的人啊……明明很讨厌别人单方面破坏自己的世界,却自顾自任性地结束了别人的游戏呢,藤间幸三郎。」

  槙岛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又笑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但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就这么结束游戏真是遗憾,好在这也算难得尊贵的结局。而且……马上就要见到约定好的未来了吧。

  槙岛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没有西比拉的,完全自由的,“真正”的未来。

 

  「那么,继续捉迷藏的游戏吧——这一次,轮到谁找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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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Ⅳ ]

 

  “那件运去新宿的作品……真是别具匠心。”槙岛一边浏览着终端机里的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对不远处的藤间说道。

  后者坐在一堆杂物上修理着手中的圆珠笔,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虽然已经擦去制作标本时沾上的血污,藤间脸上被那名叫佐佐山的执行官打肿的伤却还清晰可见——平时为人师表的模范教论竟然有如此狼狈的模样,槙岛对此有些忍俊不禁。

  “我之前提过的那件事,你怎么想?”放下终端机,槙岛转头看向藤间。

  藤间慢条斯理地举起圆珠笔在光下照了照:“我说过吧,我对艺术没兴趣。我所做的只是消灭邪恶魔法使,然后重建和妹妹的世界——我的确要感谢圣护君你提供的便利,但到此为止了,和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藤间,槙岛反而笑了起来:“真是有趣啊,藤间幸三郎。在我见过的人里,你是第一个拒绝游戏邀请的人。我该称赞你固执还是执迷不悟?”

  “无所谓。”藤间站起身走到屋内唯一的桌子旁,拿起桌上那本红色封面的书,“圣护君把这本《恶德的荣光》④借给我,是想讽刺什么呢?”这样问着的藤间露出了和平日一样的微笑。

  他把书放下,复又淡然地看向槙岛:“你说过,对于观察者的你而言,我必须是不可能被参透的存在吧?会借这本书给我,圣护君其实已经觉得看穿我了吧。既然如此,我对你的价值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吗?”

  “呵,看来你还没有完全迷失在‘城堡’中。”第一次被人这样呛声,槙岛倒觉得很新鲜,“你也说过人与人的关系是相对的吧,尽管在上一场游戏中你的价值已尽,但对于新的游戏来说,你还有全新的利用价值。”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机。

  “通过这个,我已经在刑事课的数据库开了一扇随时可用的‘后门’。这里,将有取之不尽的游戏素材。”槙岛愉悦地勾起嘴角,“这可也是拜你活体肢解了那位监视官所赐。”

  对于槙岛的说明,藤间只是应了一句“是吗”。

  “……囿于‘城堡’真的让你满足么?”面对波澜不惊的藤间,槙岛露出了一丝挖苦的笑意,“只要一朝还在西比拉的束缚中,你就不可能建立真正的城堡。明明已经这样痛苦,就不想看一看没有西比拉的世界么?”

  “圣护君想说什么?”

  “身为社会科教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槙岛靠着门框抱臂而站,“就在实现了日本粮食百分百自给的东北粮仓,那里有西比拉的‘阿克琉斯之踵’,而削断它的利剑就在你我之手。”

  “是吗……”藤间依旧这样简单回应着,槙岛却察觉了他语气的些微变化,他决定点到为止:“总之,‘邀请函’我送到了,过两天我会来听取你的答复。我认为只有基于自身意识的行动才有价值,我期待你的选择,藤间幸三郎。”

  “等一下。”槙岛刚走到门口,藤间叫住了他。他转过身,却见藤间正举着一支钉枪对准着自己。

  “不开枪吗,藤间老师?”槙岛饶有兴致地笑起来。

  “你不会给我开枪的机会——你也知道我不会开枪。”藤间走上前,把钉枪伸到槙岛面前:“你让仙伯带来的外伤药我暂且收下了,不过这个东西并不需要。无论如何,我有它就够了。”藤间习惯性地转了下左手的圆珠笔。

  “真像你啊,藤间幸三郎。”槙岛接过钉枪,玩味地眯起了双眼,“我很好奇,你能保持这种天真多久。”

  “无所谓你怎么说。”藤间转回桌后,随意地摸了摸那本书的封面,“如果哪天我不再是‘我’,你又如何?”

  “这个嘛……或许会杀了你呢?”

  “是吗。”面对着槙岛,藤间第一次露出了非面具似的笑,“听起来很像是你的风格哪,圣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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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他是那时候的……”

 

  三年前,被公安局二系执行官神月凌吾用支配者瞄准着的藤间幸三郎,忽然明白了之前被那叫什么光留的警察用支配者瞄准时心里那一瞬的微妙感受。

  三年后,看着被刑事一科逮捕的槙岛圣护静躺在面前的医用床上,禾生壤宗的心里冒出了和三年前一样的感受。


  禾生在槙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边那本特意为这一天而准备的书。见到这个凭证,槙岛一定就会明白。剩下的,就是关于西比拉的真相……

 

  “是你的话,一定会很讨厌这一切吧。”

 

  禾生看向槙岛圣护,银发青年的容貌和三年前一样,但像这样毫无防备的安详睡颜,对禾生或者藤间来说,都是第一次见到,她不由地凝视起槙岛的脸。

 

  “圣护君生气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呢……真是期待啊。”

 

  终于把视线从槙岛身上移到手中的书上,禾生的脸上露出了和三年前相似的笑。

 

  那个时候,明明是为了今天才加入西比拉的吧。但这三年里,却尝试了各种手段来阻止这一天的到来——

  最想见的人,像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是“藤间幸三郎”最不想见到的事。

  但是,到此为止了。

 

  「下次再见时,在我交还你那本书后不要相信我说的任何话。如果我向你举起枪,就由你亲手杀掉我——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吧。」

 

  听到槙岛苏醒过来的动静,禾生再次转过头看向医用床。

 

  「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我”,是因为关于你的记忆才活到此刻的啊……那个时候才想起来,曾经的“我”还欠你一个答复吧。」

 

  禾生面向槙岛微笑起来,那双机械的眼睛忽然显得温柔无比。

 

  「跑,快跑,圣护君。像约定过的那样,一起逃离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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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妆容精致的女人身着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华美和服,瞪着漂亮的眼睛,挣扎着躺在新宿某条逼仄的小巷里,而她捂在胸口的右手手指间,正汩汩地涌出殷红的鲜血。

  站在她跟前的少年脱去沾满血渍的外套,又伸手蹭去脸上的血迹。理应为伤人而胆颤的他,此刻却笑着,似乎正为满身浸染红色而愉悦。对于女子惊惧而求助的眼神,他似乎视若无睹。

  “感谢您的礼遇。可惜,你不是公主殿下啊……”这样自言自语着,棕发的少年擦拭起手里的圆珠笔。

 

  “我都看到了哦。”

 

  从弄堂更深的地方,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从正对着棕发少年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而那少年正端着一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古董手枪,直直地指着棕发少年。

  “真有意思,不害怕吗?”举着手枪的少年好奇地问道,直到他走到眼前,棕发少年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少见的暗金色。这样一双眼睛,镶嵌在少年白皙的脸上,衬得他那一头黑发格外乌亮。

  “你才是,看到这些,不害怕吗?”棕发少年站在那里,安静地反问道。

  黑发少年放下枪:“你那么笃信我不会开枪?”

  “你不是邪恶的魔法使。”

  “哦?”黑发少年笑了起来,指了指弄堂口的街头扫描仪,“但我可是诈欺犯呢。”说着,他朝一边的女子弯下身,抵着她的额头处扣动了扳机。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跨过尸体,走入街头扫描仪的扫描范围。

  他冲着那台扫描仪做了个鬼脸,却没有发生任何事。他转过身,微笑着向身后的少年耸了耸肩。

  像是受到一种莫名的吸引,棕发少年朝他走去,但同样没有发生任何事。

  “看来,我们是共犯呢。”黑发少年的唇角又扬起了一些。

  “共犯……”棕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街头扫描仪,“听起来,倒像是什么契约。”

  “没错,而且现在就达成了。”黑发少年说着爬上一旁的废物堆,向身后的棕发少年伸出手。虽然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棕发少年还是跟着爬上了废物堆。

  “看。”越过弄堂逼仄的夜空,黑发少年指向夜幕中最闪亮的NONA TOWER,像吟唱诗句般地说道,“来吧,无名的怪物,用恶意的代价来完成愿望吧。就像你所希冀的那样,在正义崩坏之前,用一切来偿还因果的代价。⑤”说完,他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棕发少年。后者回应着他的视线,却没有回答。

 

  “在祭典开始前,我会来回收这份契约的。”黑发少年掏出左衣袋中的剃刀在棕发少年左眼角下的泪痣边轻轻擦过,然后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知道海明威的那句话⑥么?”

  “……什么?”

  “想知道的话,就来玩捉迷藏吧。”少年留下这句话,转身跳下废物堆,走入了歌舞伎町的人流中。棕发的少年怔了片刻,再挤入人群时,那名神秘少年的黑发已然被淹没。

  “……”

  他撇撇嘴,走向了相反方向的藤间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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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Ⅴ ]

 

  那时,看着槙岛圣护睁开眼从医用床上坐起,“藤间幸三郎”才终于知道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句话的意思。

 

  那一瞬他想起了许多仅仅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事,最终选择了那句寒暄作为最后的道别——

  “好久不见,圣护君。你还是‘老样子’啊。”

 

  ……


  ……

 

  ……

 

  直升机着火前,槙岛圣护一言不发地把禾生交给他的书丢入了夜空。

 

 

  那一夜,坠毁的直升机燃烧的火光把夜空染得通红,这是除了藤间和槙岛以外的所有人唯一知道的事。

 

 

 

- E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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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白发老人:即仙伯,前传小说《无名的怪物》中登场人物。

 ②“逻辑游戏”是《无名的怪物》中藤间挖苦槙岛的话。

 ③在TV17话槙岛的回忆里,藤间面前的黑板上正写着粮食自产相关的知识。

 ④《恶德的荣光》:根据官方公式书提供的信息,槙岛当年借藤间的书正是萨德侯爵的《Juliette》。

 ⑤此句改编自动画ED01《无名的怪物》部分歌词。

 ⑥我不想吻你后说再见,我想吻你后说晚安。——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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